比赛结束的蜂鸣声早已消散在球馆燥热的空气里,可东契奇坐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那段画面，却比任何一次绝杀都更让人心头一紧，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面对记者关于体能和状态的提问，这位向来用微笑和耸肩化解一切的斯洛文尼亚人，这一次没有讲任何俏皮话，他只说了一句：“我太累了。”
翻译软件或许会把这句话译成再平常不过的英文,但在当时那个语境里，在连续第N场扛着球队走过刀山火海之后，这五个字的分量，重过了任何技术统计，于是社交媒体上炸开了锅，中文篮球圈里冒出一个极具黑色幽默的提问：东契奇的CBA吗？
这里的“CBA”，当然不是指中国男子篮球职业联赛，它更像是一个被玩坏的梗，一种揶揄——当一位NBA顶流巨星流露出凡人的疲惫时，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来CBA吧，强度低，钱多事少离家近。”玩笑归玩笑，但这句调侃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更值得深思的问题：我们究竟在要求东契奇成为什么？
是那个场均接近三双的数据怪物,是那个在季后赛面对双人甚至三人包夹依然能送出魔法般传球的球场巫师，还是那个应该在每个夜晚都面带微笑、轻松砍下四十分并且带队赢球的超级英雄？后者的形象，是媒体、球迷和商业联盟共同塑造的完美叙事，在这个叙事里，超级巨星不应该有“累”这个选项，他们应该像机器人一样精准，像神话人物一样不知疲倦，一旦他们流露出疲惫、沮丧，或者仅仅是一句诚实的“我累了”，就会被放大、被审视，甚至被调侃为“是不是想换个轻松的地方打工”。
但东契奇毕竟不是漫画里的人物,他的体重问题、他的体能分配、他在防守端偶尔的力不从心，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些“不完美”，恰恰构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球员，当他在赛后说出“我太累了”时，他没有在找借口，他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这个事实之所以刺耳，是因为它戳破了一个泡沫：当一个体系过度依赖单一个体的创造力时，那个个体终将被消耗殆尽，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但有时候，一个人被迫要去做五个人的工作。
那句“东契奇的CBA吗”的玩笑，其实是一种集体无意识的逃避，我们宁愿用一个轻松的笑话，来化解看到英雄疲惫时的不安，我们不想承认，那些在球场上无所不能的人，也会有被压垮的一天，我们更不想讨论那个更深层的问题：为什么一支拥有如此天赋的球队，会走到需要一个人场场燃烧自己的地步？
东契奇不是第一个喊累的巨星,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从乔丹在流感之战后的瘫软，到科比跟腱断裂后的眼泪，再到詹姆斯在总决赛失利后的落寞，这些瞬间之所以被反复提及，恰恰因为它们罕见，在漫长的赛季里，我们习惯了他们的神勇，却忽略了他们的肉身。
当东契奇在赛后说出“我太累了”的时候，也许我们该做的，不是问“他的CBA吗”，而是问一句：我们是不是把他当成了永不耗尽的永动机？那个坐在发布会上的年轻人，刚刚结束了一场战争，他只是需要被允许，在那一刻，做一个有权利喊累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