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杉矶的夜色像一块未干的墨,缓慢地洇湿了斯台普斯中心外的棕榈树影，更衣室通道里，勒布朗·詹姆斯低头走过，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印有球队标志的地毯上，迅速被吸收，了无痕迹，他的左膝裹着厚厚的冰袋，步伐比往常慢了几分，像是被某种无形的重量向下拉扯着，四十二分，十一个篮板，五次助攻，年近四十的人打出了一份几乎无可指摘的数据，但记分牌上那刺眼的红色数字，昭示着败局已无可挽回，系列赛大比分，1比3。
一片嘈杂中,他走向采访室，聚光灯同时亮起，如同冬日里骤然刺破云层的太阳，照得他眯了眯眼，汗珠在光线下闪烁，像一些细小的、即将熄灭的星。
“勒布朗，我们注意到你在第四节末段有一个明显的动作，似乎在和教练组交流，是在讨论提前离场吗？”一个记者率先发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探询。
詹姆斯没有立刻回答,抓起面前的毛巾擦了擦脸，又调整了一下冰袋的位置，毛巾移开后，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有眼底偶尔掠过的波动，泄露出深处的暗流。“我们都在做该做的事，”他缓缓开口，嗓音有些沙哑，像是刚刚用尽全力呼喊过后的回响，“比赛还在继续，我们不会放弃，但有些事情，也许很快就会见分晓了。”
“见分晓的意思是指……这个系列赛的结果吗？”另一个记者追问。
他抬起头,直视着那个方向，但目光似乎穿透了提问者，落在了更遥远的地方。“每一个赛季，每一个系列赛，都有它自己的命运，我们战斗过，用尽全力，但篮球是圆的，它有自己的意志，你能做的都做了，结果却不由你掌控。”他顿了顿，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算是一个笑，更像是一种疲惫的认同，“关于未来，关于这支球队的走向，很多决定会很快到来，你们会知道的。”
“关于这场比赛，关于你在场上的感受……”有人试图把话题拉回当下。
詹姆斯靠回椅背,仰起下巴，目光扫过天花板上的灯光，像是要从中寻找某种答案。“今晚我们打出了能量，大部分时间，但最后时刻，对手投进了关键球，我们有几次执行力不到位，这就是比赛，我已经打了二十二年，我知道胜负之间的那道线有多细，有时候就像一根头发丝，你跨过去，一切不同；你跨不过去，就得吞下苦果。”他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从沉重的胸腔里缓缓吐出。
“有媒体分析说，这可能是你在洛杉矶的最后一个……”
他没等问完,就微微抬手，止住了那个问题。“别急着写结局，等一切尘埃落定，我会说的。”他的目光变得锐利了一瞬，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在黑暗中骤然亮出的眼眸，“我只关注下一场比赛，就像我每次赛后说的，我们得看看录像，做出调整，然后上场，去拼。”
采访结束,他缓缓站起身，冰袋滑落在地，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去捡，身后的荣誉柜里，几座奖杯沉默地反射着冷光，他一步一步走向通道深处，身影被灯光拉长，又被阴影吞没，外面，夜色依旧浓稠，远处隐约传来球迷散去后的寂静，似乎有什么正在悄然成形，像一场暴风雨前沉闷而压抑的积云，悬在洛杉矶的上空，等待着最后的爆发，而那所谓的“见分晓”，或许，就藏在下一场比赛终场哨声的余音里。